禅诗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在车马喧嚣的时代,少有人能够远离心头上的一件件“闲事”,将心灵搁浅在净守的麦芒之上去享受四季轮换的人间大好时节。
1998年初,我病愈刚出院,便想出去散散心,走访结交一些画坛好友。因着这样的目的,3月初的一个周末,我从安庆出发,准备去北京拜望一下我的安庆老乡,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的赵朴初老先生。
在此之前,我和朴老未曾谋过面,作为家乡人,对他一生孜孜追求而取得的辉煌业绩和公认的崇高人格品质景仰不已。朴老对书法艺术造诣非凡而又博大精深,但他每天仍勤勉于此,不断思取。而我又恰恰是朴老家乡安庆师范学院美术系国画书法专业教师,出于对专业的热爱和对朴老先生的尊敬,我冒昧地去信求教朴老一些学术问题,并寄去自己创作的画作。原来以为会石沉大海,音讯全无。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不久之后便有了回音,朴老还特地为我题了幅字:
江郎画不俗,花鸟娱老眼。
求益向群贤,积稿可一展。
读罢题诗,看着熟悉的字迹,心中的暖意融融升起。令我感触最深的是朴老那回荡在字里行间的对“后生可畏”的鼓励精神,能够得到朴老前辈的赞赏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正如他的人品一样,朴老的诗句不事雕琢,洗尽铅华,信手拈来却又掷地有声。怀着对家乡晚辈求知者的关心和爱护,抒写了这美妙绝伦的诗句。这样一来,我暂时忘却了疾病带来的苦痛,将生活中的烦恼琐事置之度外,沉下心来潜心钻研国画书法艺术,整日沉浸于愉快的学习氛围中,一段时间以后,取得了不小的进步,身体状况也恢复许多。沈鹏先生在我的一幅花鸟画上题上了“好鸟枝头亦朋友”的诗句。老画家卢光照先生也认为我的作品“笔酣墨畅,格局不俗”。这都促使我萌动了想拜访一下朴老的愿望。
当我和另一位安庆友人敲开北京和平门内南山栓胡同一号的大门时,在说明了来意后,朴老的秘书把我们引领到了接待室。随后,秘书通报了朴老的夫人陈邦织女士,听说是家乡来的客人,陈邦织女士赶紧招呼着工作人员,在客厅里接待了我们。她向我们介绍了朴老在北京医院的治疗调养情况和近期的社会活动事项:朴老虽年事已高,但每天作息起居仍很有规律,平时在家,每天早上洗漱完毕,就在自家摆设的香堂里上香拜佛,诵读佛经。他的生活很朴素,一日三餐极为简单,粗茶淡饭以事温饱,在空明澄碧的书法王国里营造自己的艺术境界。闲时种花养草,喜得一身清净。
迫于求见的急切心情,我们遂打开了话匣子,提出了想见朴老的愿望,陈邦织女士谦和而又礼貌地允诺了我们的意愿,并让我们听候回音,以安排具体的会见时间。
第二天,我们在旅馆里呆了一整天。晚上,陈女士打来电话,告之朴老和我们会见的时间,定在次日上午9时整。得到消息后,我欣喜若狂,彻夜未眠。
第三天早上9点钟,我们准时到达北京医院,在快要到达朴老的病房门口时,我才意识到匆忙仓促之中竟忘了买些鲜花之类的礼品送给朴老,以示礼貌,略表心意。但来不及了,警卫员已经把我们带到了三楼朴老病房的门口,同住一个楼层的还有冰心先生,就在朴老病房的斜对面。朴老见我们到了,赶紧放下手中的书,笑容可掬地和我们握手问好。朴老虽已年逾九十高龄,但他保养得很好,面色红润,皮肤白皙,慈眉善目,若不是他的夫人介绍,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患有心脏病,而且听力也不好。
朴老先询问了我们旅途中的一些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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