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晓风
叶先生鼓励我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1950年初加入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前身),1951年初向中国共产党人民教育出版社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1953年初党支部负责同志讲党课。特邀叶先生光临指导。那位负责同志说,我们发展党员既积极又郑重,支委会讨论以前还要广泛听取党内外群众的意见。如果我们讨论史晓风同志的入党问题,一定会征求叶先生的意见。会后叶先生问我“写过入党申请书吗”?我说,“两年前就写了,我一直是党的重点培养对象”。叶先生说,“那就努力争取吧”!
1956年9月底,中共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了新党章。国庆节我去东四八条看望叶先生。叶先生问我:“你的入党问题解决了没有?”我说:“没有。条件还不够,还在争取。”叶先生问:“你是不是受了我的消极影响?”我说“我从叶先生这儿受到的教育和影响,是积极向上的,是一辈子受用不尽的。您言传身教,概括起来是‘认真’二字。认真读书,认真作文,认真处事,认真做人。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做一个‘俯仰两无愧’的人,做一个新中国的合格公民,做一个人民政府的合格干部,为入党打下坚实的基础。否则,即使入了党,也是列宁鄙弃的那种‘白给也不要的党员’。我宁可晚一点入党,也决不做那种玷污党的声誉的党员。”叶先生说,“你的想法没有错。但‘取法乎上,仅得乎中’。现在有了新党章了,有了行为的准则和规范,往后你就得以新党章来严格要求自己,入党的事情就会‘水到渠成’。再说,党章对党员的几条要求,也不是说条条都百分之百地做到,才能入党,入党以后还可以继续努力嘛。我想党支部也会这样对待要求入党的积极分子的”。我说:“我记住叶先生的话,我一定会用新党章严格要求自己,请您多帮助。”
1957年春节,叶先生为了躲避拜年,让我陪着到香山隐居了几天。那真是彻底休息,除了散步,就是各读各的书,再就是聊天。聊天大多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小餐厅很清静,几乎没有别的客人,我们相对而坐,低斟浅酌,“倾谈把盏徐”(1976年叶先生七律赠晓风的一句)。那情景使我想起丰子恺先生的一幅画和题画诗:“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王安石句)当然,主要是叶先生讲,大半谈往事,语言朴素,简洁,准确,我聚精会神地听,偶尔提个问题,如同缫丝过程中,从断了丝的蚕茧里,迅速找出那根断头丝来接上。当叶先生谈到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叶先生接替郑振铎先生编《小说月报》,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从郑振铎先生联想起“文学研究会”,就问叶先生:“听说‘文学研究会’还在叶先生上海的寓所挂过牌子?”这就引出叶先生的一番话来,这番话叙述了叶先生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
叶先生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文学研究会’的会所最早在上海宝山路顺泰里一号,门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搪瓷牌子。房子宽敞,振铎让我把家搬进去住。后来,我家从那里搬到仁馀里廿八号,振铎让我把‘文学研究会’的牌子带走,我亲手把它钉在新居大门上。从此,‘仁馀里廿八号’几乎成了‘文学研究会’的代号,印在《诗》和《文学周报》的版权页上。不久,沈雁冰看中了这个很僻静,来往信件又很多的地方,托我转信,凡是‘钟英先生收’的信件,我都用大信封装起来,雁冰派专人来定期取走。那时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还没有多少经验,国民党的特务组织还比较松散,还没有受过多少专业训练,所以这边用‘钟英’的谐音代替‘中央’,那边也居然没看出来。我家成了共产党人和左派人士的秘密联络点。他们还常借我家楼下的小房间里开秘密会议,我和叶师母(胡墨林女士),还有‘大官’(至善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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