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善香 黄萍

摘要： 本文简略回顾了国内外小学开设外语 (FLES) 的历史与现状，概述了中外学者与专家对相关课题的研究、实验与论证，并在通过认真分析我国贫困地区的教育和经济状况的基础上，提出了小学外语开设在该地区的适切性问题，同时对解决问题的出路进行了尝试性探讨。

关键词： 经济发展   小学外语开设   贫困地区   适切性   出路

一、国外小学开设外语的实践与理论研究概述

国外颇具规模的小学外语教学始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二次大战以后，由于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世界各国普遍意识到外语学习的重要性；随着学术界“关键期假设” (the Critical Period Hypothesis) 理论的问世，人们似乎为其“外语学习越早越好”的直觉找到了颇具解释力的理论依据，至此，小学外语教学 (FLES) 开始蓬勃发展。 50 年代末 60 年代初，美国率先进行了小学开设外语的实验、实践活动，随后英国也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一项小学法语教学项目计划，但收到的效果都不令人满意。到 70 年代，德国、瑞士、瑞典、荷兰也开展了小学外语运动。不过得出的基本结论仍然是：早学外语与晚学外语并无显著差异——除了在语音学习方面儿童与成年人相比略有优势以外。至此小学外语开始逐步降温， “ 1977 年英国只有 20% 的 8 — 11 岁小学生学习法语”；“ 1996 年美国小学开设外语课的学校仅为 22% ”（包天仁， 2001 ： pp32-33 ）。

FLES 在实践领域的快速发展，迫使理论界重新把外语学习的年龄问题当作研究的核心课题。彭菲尔德 (Penfield) 、罗波茨 (Roberts) 在 1959 年及莱伦伯格 (Lenneberg) 于 1967 年从神经生理学角度提出了语言学习的“临界期假设” (the Critical Period Hypothesis ) ，指出语言学习的最佳时期为 2 岁到青春期——两岁以前大脑还不成熟；而青春期后大脑已完成其侧向左半球的过程，大脑已经基本丧失了其可塑性 (plasticity) ，这两种情况都不利于语言学习。但这一假设对二语习得中的年龄作用所做的解释并不恰当 (The critical period hypothesis is an inadequate account of the role played by age in SLA. Ellis;1985:107) 。第一，恩特斯的研究表明 22 天 -140 天的婴儿大脑就已具有和成人大脑的不对称特性；第二，临界期假设没有解释为什么年龄因素或大脑侧向引起的僵化只对语音产生影响，而不影响词汇、语法的习得，甚至在习得的速度上也未产生差异。尽管赛利格 (Seliger) 后来将其修正为“多种临界期假设”，指出各种语言能力的发展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各有其不同的临界期；但从各国小学外语的实验、实证研究看来，支持该假设的证据似乎并不多见。奥勒等人曾实验在美国中学的第七、九、十一年级分别掺进一些在小学学过六年外语的学生，得出的结论是：小学学过外语的学生与没学过的学生在第七年级差别显著；在第九年级差别大大缩小但仍有显著意义；到第十一年级则无显著意义的差别：即年纪大一些的学生用五年时间学到了年纪小一些的学生在十一年里学到的外语。英国的调查也显示：从 8 岁开始学法语的儿童和从 11 岁才学法语的孩子，到 16 岁时的成绩相差甚微（刘润清， 1999 ： 187 ）。此外 Krashen, Dulay, Hatch, Stern 等在 80 年代都对二语习得与年龄关系进行了综合性的述评和专门探讨 , 指出青春期以前的儿童（ 3-10 岁），青少年（ 11-16 、 17 岁）和成年人在外语学习方面都各有其自身的优势与劣势，不能肯定儿童一定优于其他年龄阶段者。即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 60 年代召开的专门研究小学外语教学的国际会议对儿童学习第二语言是否会比大一点的人好些和快些这一问题也没能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因此外语学习是否越早越好似乎至今尚无定论。

二、我国小学外语教学、教研的历史与现状

我国小学开设外语起步较晚，至今仅有一、二十年的历史，且在几年前主要局限在大中城市。广州、上海等发达城市在 80 年代初曾部分开设小学外语。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小学外语逐渐波及沿海地区各大、中城市。 1993 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在出版的《小学英语教学与教材编写纲要》中提出：“学习外语越早越好”，从此我国小学外语的发展势头更加迅猛，小学外语热向边远地区的中小城市辐射。据统计，我国目前学习英语的小学生已愈千万，仅辽宁省学英语的小学生就有一百多万。自 2001 年秋季起，教育部明确规定有条件的小学（包括贫困地区小学）三年以上年级必须开设英语课。至此，小学外语正式成为全国性的教学任务。

我国小学外语的研究工作成果也还不多。在儿童外语空前热的 90 年代初，桂诗春教授通过引述国外的实验和论证，对“外语要从小学起”提出过质疑。当时介绍国外（尤其是苏联）小学外语教学的译作、论文确实不少，但立足本国小学外语教学实践的实证研究还很缺乏。 90 年代中期刘绍龙先生以小样本实验和个案研究的方式探讨了我国早期外语教学的得失利弊。进入 21 世纪，随着小学外语热的再度升温，国家对小学英语研究更加重视，研究气氛日渐浓厚，各地调研性文章在《中小学外语教学》、《基础教育外语教学研究》等刊物上频繁出现。 2001 年 12 月首次召开的全国性小学英语课程与课堂教学改革研讨会，和此后的 150 多项科研项目的确定，对推进我国的小学外语教学研究无疑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我国中西部欠发达地区由于自然地理条件和经济发展程度的差异，在教育、文化等方面的软、硬件水平上均无法与发达地区相提并论。尽管教育部规定的是英语课应在具备条件的小学开设，但这种规定在贫困地区多数难以贯彻执行。若论条件，开初几乎都不具备，都得一边创造条件一边开课，否则小学英语开设永远只能纸上谈兵；若只为少数学校提供条件开设英语，必将对起始阶段的初中英语教学带来困难——因为步入初中学习的孩子中存在学过与未学过英语之别。有鉴于此，贫困地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采取的几乎是全面普及的做法，相当部分无条件的小学也开始硬着头皮开设英语课。在目前“小学外语并不是开不开的问题， 而是如何保证和提高教学质量的问题”（包天仁， 2001 ： 36 ）的紧迫形势下，贫困地区小学面临巨大的压力，存在的困难与问题十分突出。

三、贫困地区小学开设外语的现存问题

90 年代，贫困地区由于开设小学外语的条件尚不具备，各小学基本没有正式开设英语课程。但一些私家开设的儿童英语班，如“黄波英语”，“剑桥少儿英语”，“小星星英语”曾在城镇地区火暴一时。不过这种带有较大盲目性的做法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们虽然瞅准了中国父母望子成龙心切的心态却忽视了对小学开设英语具体情况的认真调研。 90 年代末，原国家教委在《九年义务教全日制小学、初级中学课程计划》中虽明确指出有条件的学校可在（小学）高年级开设外语，但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具体困难，贫困地区除少数城市的外语学校之外，大多数边远中小城镇与农村小学仍未开设英语课。直至 2001 年下半年，小学英语在上级教育部门的行政要求下才陆陆续续开展起来。到目前为止，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表现出以下方面较为突出的问题，值得全社会关注：

（一）    资金问题

小学外语的开设首先涉及的是教育资金投入问题，而教育资金的保证与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直接相关。老少边穷地区由于地理条件与历史原因，经济发展一直落后于其他地区。建国后国家通过行政手段，采取均衡发展战略，在缩小地区差异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改革开放以来，政府采取了由西向东，由沿海到内陆推进的非均衡发展战略，进一步拉大了本已存在的东中西部差距，致使不发达地区经济更加落后，教育所需的资金投入无法得到保障。从《中国教育经费年度发展报告》（ 1989-1997 ）各省区小学生均教育经费看来，地区差异悬殊极大，江西、安徽、贵州、陕西、河南基本一直位于最后五名，而且距全国平均值有逐年下降趋势，与全国的绝对差距始终在扩大。这些地区的小学（尤其是农村小学）在校舍、设备、师资、教学用品等各方面还达不到国家的起码要求（靳希斌； 1997 ： 319 ）。而小学开设英语至少必须增加大量的英语教师及外语教学所需的特殊设施，没有教育经费强有力的保证，小学外语几乎无法开设，如不顾实际一味强求，其结果恐怕弊多利少。

（二）    、师资问题

师资问题是困扰贫困地区 FLES 开展的又一难题。现有小学教师一方面数量上严重不足，超负荷工作较为普遍。从全国各省区师生比统计数据看来，人口集中、交通方便、经济发达地区师生比均较低（京、津、沪的教职工与学生之比在 1:15 以下），反而经济欠发达、人口分散地区师生比较高，部分地区的农村小学民办教师、代课教师数目仍然不少，复式教学还在继续；另一方面，教师素质相对低下，相当多的教师没有达到国家规定的学历标准，而教师劳动力市场又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的问题——高素质的人不愿从教，许多低素质的人却争相进入该行业（杜育红， 2000 ： 104 ）。由于薪水微薄且保障不力以及国家对教师要求的提高，教师在经济、工作、继续教育等方面压力增大，即便低素质的人也开始纷纷离职离岗，转入打工一族，事实上，极少数边远农村小学因无人执教已经出现了空校现象。

现有教师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从质量上业已存在严重的问题，而小学增设外语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既懂外语又懂儿童心理和语言教学理论的优秀教师，否则儿童学外语在语音方面的优势非但不能发挥，还可能模仿到一些不伦不类的口语而后患无穷。就我们抽查的某市三个县区的情况而言（见下表），目前小学英语教师与学英语学生之比在 1:147 之间，与在校生之比为 1:1062 以上，且教师学历偏低，英语科班出身者寥寥无几。由此可以窥见贫困地区小学英语师资问题之一斑。

小学英语教师情况调查表

（三）    理论调研问题

小学开设外语目前在我国的大多数地方都还是一个全新的实验阶段，其顺利进行离不开理论的先行与指导，单靠政府的行政命令和一线教师在黑暗中摸索恐怕是难以奏效的。贫困地区的小学外语教学有其自身特殊的一面，因此，由大批教育行政官员、专家学者、教研人员和一线教师多方共同参与的、立足当地的本土研究尤为必要。然而，其研究的展开在下述方面存在严重的问题与困难：

1 、 本土教育学专家和专业教研人员奇缺。专业研究者的理论研究与论证非常重要。一方面由于他们从事过专门的训练，理论水平高，研究方法科学，因而成果更容易得到肯定和应用；另一方面，当地的专家相对其它地区的同行来说更了解当地社会、经济、教育及 FLES 教学的实际，使研究更能深入实质。令人遗憾的是这样的专门人才在欠发达地区数量本来就少，而且越来越少，因为市场经济促使他们稍有成果后便弃贫困地区而去另谋高就。

2 、 教育行政人员与一线教师搞教研心有余而力不足。教育行政官员行政事务多于科研事务，无暇他顾；一线教师虽然了解教学实践，但一方面由于信息闭塞、资料匮乏，客观上不利于他们迅速获取国内外 FLES 研究成果，及时跟上研究发展的步伐，另一方面，由于自身水平低、教学负担繁重，加上无科研经费等原因，其开展研究的能力、精力和财力都极其有限。

（四）    家庭、学校与社会语言环境问题

语言的学习，即便是母语的习得，都离不开适当的语言环境，因此有“语言并非教得或学得的，而是在一定的语言环境中自然习得的”之说。此话虽然有失偏颇，却也道出了语言环境对语言学习的极端重要性。发达地区尤其是广东境内，随着外资企业的发展及出国旅游、经商、留学、文化教育交流等活动的频繁开展，人们普遍感到外语是一种切实的需要，政府对创设优良的外语学习环境也非常重视，媒体方面， World 和 Pearl 两台英文节目丰富多彩，书店及各大学、市立图书馆有适合不同层次、不同爱好的英文图书资料，市场对各级各类外语人才的需求也非常急迫。与此相反，落后地区由于相对封闭，对外交往不多，与外国人打交道或其它学习运用外语的场合更加少见。对学习外语的孩子来说，除了外语课堂，就没有其它语言输入的渠道，也没有巩固与运用外语的环境。失去了交际的真实需要，学外语就更依赖意志的努力与勤奋的支撑，随着学习内容的增多和难度的增加，幼小的学生难免力不从心，从而影响学习的速度与质量。

（五）    个人投入产出的比例失调问题

小学外语学习对个人来说也存在一个成本投入的问题。一方面它需要时间、精力的付出及用以购买外语学习必需品的金钱的投入，另一方面，贫困地区的孩子（主要是农村孩子）在受教育过程中支付的机会成本本来就更为巨大，尚使他们能腾出外语学习的时间，多少能帮助创造一些劳动价值。从外语学习的经济效用看，贫困地区的孩子由于升高中、考大学的录取率远远低于发达地区，大多数人长期困于劳动力次要市场，外语在该地区的应用密度甚小，几乎不大可能通过所学外语获得经济收入。付出和所得不成正比必然弱化个人学习动机，导致外语教学质量的下降与滑坡。

四、对解决贫困地区小学开设外语尚存问题的出路探讨

我国是个地广人多的发展中的大国。十三亿人口有九亿农业人口，对于广大农村贫困地区而言，小学外语如何开设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贫困地区如何发展教育的问题。在探讨解决问题的出路方面，我们提出了以下看法：

一、 以政府强制行为调控规划市场行为。

由于地理的、历史的和政治的原因，我国各地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极端不平衡的经济、社会发展格局。在教育问题上，如果我们继续听命于市场经济，落后地区在与发达地区的交流中必将严重流失本已极端短缺的资金与人才，从而使落后地区更加落后。欠发达地区 FLES 涉及的首要问题就是经费问题。为此，政府除了通过政策倾斜帮助建设改善投资环境，运用行政手段干预该地区资金与人才的外流，大力发展当地经济以外，还需要： 1 、加大教育援助与扶贫的力度和效率，变一次性“输血式”援助（如校舍建设）为长期性“造血式”援助（如人才、资料、科研经费的提供等）； 2 、提高现有教育资金的利用率。欠发达地区一方面教育投资严重不足，另一方面现有资金利用率低。尤其是少数山高林深、人口稀少地区小学规模偏小，不利于形成教育的规模效益。

二、充分发挥当地各级师范院校英语专业的优势

师资队伍建设是保证和提高小学英语教学质量的关键。目前贫困地区小学英语教师数量不足，质量不高，严重困扰着小学英语教学的展开与发展，加强小学英语师资的培养与建设已迫在眉睫。为此一方面要加强当地各级师范院校英语教育专业建设，努力扩大并提高师范院校培养小学英语师资的规模与能力；另一方面要快捷、高效地开展在职小学英语教师的短期培训工作以及有一定英语基础的小学非英语教师转岗培训工作，以便暂时缓解目前小学英语教师供不应求的局面。同时，为度过难关，各地课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一定政策，鼓励师范院校乃至非师范院校英语专业毕业生到小学任教。

结束语

如前所述，贫困地区无论从小学外语的开设时间，开设规模，教研水平，还是教学设施，教师资源与资金保证，与发达地区相比均相差甚远。迫于世界形势和国际人才竞争新趋势的压力，英语学习确实不得不重视。贫困地区理应立足本地，依赖自身力量做好小学外语的开设工作。但是，倘若这一工作不能得到国家的扶助，发达地区的帮助和支援，其艰巨程度可想而知。因为正如前文所言，我国十三亿人口中尚有九亿处于广大农村欠发达地区，因此，小学外语开设的成败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经济欠发达地区小学外语开设的成与败。只有全社会都来关心贫困地区的小学英语教育，只有广大专家学者都象陶行知那样，主动放弃大都市的舒适生活，布衣素食下乡兴办平民教育，贫困地区开设小学外语的困难与问题才可望得到解决，整个国家的小学外语运动才有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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