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近年来，数量庞大的农村留守儿童群体问题，已引起社会各界甚至专家学者的高度关注。因为其能否健康成长直接影响到我国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与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构建。本文在对江西省萍乡市一县一区农村留守儿童进行抽样调查的基础上，探讨了农村留守儿童教育问题所呈现的正、反两方面的多样性特征，指出了问题的实质并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关键词： 农村 留守儿童 教育

调研背景

农村留守儿童是指父母双方或单方外出打工但由于经济条件、工作性质、居住环境、就近入学困难等原因，不能随父母外出学习、生活而被迫留在家乡的未成年儿童和少年。 这是我国社会转型时期出现的一个特殊社会群体。 留守儿童问题伴随着农民工的产生而出现，并随着农民工规模的扩大而日渐凸显。据有关资料统计， 2004 年农村外出务工劳动力为 11823 万人，随同父母进城的 6 至 14 岁义务教育阶段适龄儿童达到 700 万人，留守在家的儿童则更多达 2200 余万人。

江西省外出人口数量在全国排名第四，总数达 368 万，占全国外出人口的 8.7% （第五次人口普查数据），按外出人口占本省人口比例计算，江西为最高（ 9.1% ，每 100 个人中有 9 个人外出半年以上），其次为四川、安徽和湖南。 作为农村劳动力输出的大省，江西有将近 20% 的孩子是留守儿童，位排全国排在第二（中国社会学网）。

农村留守儿童问题因范围广、影响大、形成因素复杂、解决难度大等原因，已经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媒体关于留守儿童的报道，开始出现于 2001 年前后，多以极端案例为主。 2002 年以来特别是进入 2004 年以后，留守儿童引起了广泛的注意。 2004 年 5 月 31 日，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召开 “ 中国农村留守儿童问题研究 ” 研讨会，围绕着农村留守儿童教育、生活、发展面临的现实问题和综合解决途径展开了计论与交流。

江西省在关注留守儿童问题方面已经摸索出了一些自己的做法。 2004 年下半年，于都县率先实施“留守孩关爱工程”，并总结出“三知、三多、三沟通”和“一组、一员、一中心”等经验和作法（南风窗， 2006 ： 04B ），《光明日报》对此在当年 11 月在头版头条的位置进行了报道，中宣部、中央文明办将全国“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工作创新奖”一等奖颁给了于都。次年 3 月，赣州市在总结于都经验的前提下，将“留守孩关爱工程”在全市范围内推开。目前，江西省妇联在大力推进 “关爱留守儿童工程”的过程中，积极整合社会资源，初步探索出了五种适应江西省情的扶助留守儿童的模式，即：阵地型模式、制度型模式、帮扶型模式、组织型模式和活动型模式（江西省妇联文件）。但是，从笔者的抽样调查来看，“关爱留守儿童工程”在许多地方还局限在妇联、计生委、团委少数机构的呐喊阶段，尚未形成全社会统一认识、共同参与、齐抓共管的支撑网络。

调研方法与对象

本次调研活动始于 2006年暑假之前，至 10月中旬结束。采用的是问卷调查和访谈相结合的方法。抽样范围主要集中在江西省萍乡市一县一区的村级学校（含小学、初中） 1所，乡镇级学校 3所，前后共发放问卷 300份，收回有效问卷 188份。抽查小学三年级以上至初中的班级 28个，学生总数 1500人，被调查留守儿童数 188个；访谈个案（留守儿童、父母 [1]及其家庭，非留守儿童、父母及其家庭） 42个，访谈教育专家学者、教育行政管理人员和教师 20余人；此外为便于与城市儿童进行对比，我们也走访了少数城市中小学的老师、同学及家属。

调研内容

在问卷调查与访谈中，笔者主要聚焦在对以下一些内容与数据的收集： 1.被调查农村学校留守儿童基本情况； 2.与父母、监护人及周围人群之间的相处与关系； 3.学业成绩及对待学习的态度； 4.情感、个性心理的成长与发展； 5.责任感、生活自理能力与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调查结果与分析

在所有的调查与访谈中，有些是笔者单独完成的，有些是与地方教育官员或大学在读生一起完成的。获得的基本数据如下：

表一 被调查学校基本数据表

上表显示：在被调查的 28个班级总共 1500学生中，只有 188人为留守儿童，占被调查班级学生数的 13.5%；父母均外出务工的有 83人，占留守儿童数的 42.5%。值得一提的是：县与区的农村留守儿童数差别较大。在相对贫困的被调查县里的 488位学生中，有 83位是留守儿童，占被调查班级人数的 17%；而在相对富裕的被调查区里的 1012位学生中，只有 105位是留守儿童，仅占被调查班级人数的 10%。但从父母双方外出务工的留守儿童数看，某区为 59人，占留守儿童数的 56%；某县 24人，占留守儿童数的 24%。

在分析区与县之间留守儿童数据差异背后的原因时，笔者发现：留守儿童问题与当地农民的贫困程度及经济的发展水平有关。被调查区为萍乡市的陶瓷之乡，大部分农民相对富裕，但贫富悬殊严重，因此留守儿童总数相对较少，但迫于贫困，夫妻双方外出谋生者较多；而被调查县为农业县，脱贫致富的农民有限，绝大部分农民的收入水平都不高，因此外出务工总人数较多，但以单方外出为主，导致留守儿童总人数增多，父母双方外出的留守儿童相对较少。从我们的调查看，村级学校或边远乡镇学校里的留守儿童数比邻近城郊乡镇学校要多，这也说明贫困是导致留守儿童问题的根源。

表二 调查表中主要项目分类统计表（仅列出各项目最大百分比选择项）

由表二可知：在与父母天各一方的农村留守儿童中， 70%认为生活中最缺少的是关爱， 57%认为最大的影响是没人指导学业，甚至 100%表示如果可以选择，更愿意与父母生活在一起。但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能理解父母、支持父母打工，认为父母打工对自己的成长非常有利或利对于弊的均达 60%（认为不利的仅占 10%，还有些儿童因为年龄偏小，多填“不清楚”）。正因如此，他们的学业成绩与其他孩子似乎并没有质的差别，这一点在他们的考试成绩表里可以反映出来，在跟老师的访谈中也可以得到确实，甚至有些老师还认为留守儿童相对来说还更听话、学习更刻苦。他们在与人相处方面也没有多少突出的问题，而且据调查和访谈资料显示，他们在自理能力和责任感方面反而较其他孩子强。

讨论与思考

对照已有的相关研究可知，从总体上看，本次调研所发现的留守儿童问题与其他相关研究有相当的雷同或相似，留守儿童群体除了一般的生活、经济困难之外，更多的是在父母照料、情感发展、学业辅导等方面与健全农家孩子之间有区别。但令人安慰的是，这种区别有些是正面的，如部分学生有更强的学习动机，能获得更多的学习资源，有更好的自理能力与责任意识、更佳的学业成绩和更优秀的道德品质等；有些虽然是负面的、不利的，但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如人们事先假设的、或其他专家学者所指出的那么严重（他们的数量也没有那么庞大）。也许这种有所缺失的幼年生活对他们今后的价值观和个性心理发展的影响会随着他们年龄的增大而日益凸显，但就目前而言，本次研究所获得的数据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结论。这似乎可用安德烈 • 比尔基埃（法国学者）的理论来解释：“强迫孩子离开家庭环境，对孩子便是适应性的考验，同时也是剥夺情感的考验，这些考验能把孩子武装起来面对人生。 …… 孩子 9 至 10 岁时离家，这种体验既毁人又造就人；从切断孩子与自己原来家庭相连接的得天独厚的关系来说，是毁人的 …… 说它也造就人，在于这种作法为有利于市场经济和劳动资本主义管理做好了心理准备”。

留守儿童与非留守儿童中都存有学业、心理、道德、行为等方面的“问题儿童”， “问题儿童”并非是父母外出务工直接造成的。我们的调查数据表明，农村留守儿童成长、发展中呈现的无人管教、无人辅导功课以及由缺乏亲情抚慰导致的心理、行为偏差等主要问题，实质上是由多方面导致的。监护人不管是祖父辈、父母还是其他身份者，只要他有爱心、有文化、懂教育、善疏导，就能促进儿童的健康成长，反之，即便监护人是亲身父母，也难免“造就”出许多“问题儿童”。因此从本质上讲，留守儿童的问题并非完全由于父母外出务工而直接造成，它们与非留守儿童的问题有很多相近之处。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不管留守儿童，还是非留守儿童，他们在农村享受的义务教育与城里同龄人相比，都存在巨大差异，学习成绩也相差甚远。这是城乡教育环境与教育资源的差异造成的。

在谈到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方法时，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副院长叶敬忠曾悲观地指出：留守儿童问题从根本上讲是无法解决的：外出打工的农民不可能全部回家，否则他们就会失去主要的收入来源；进城务工者也不可能将孩子带在身边，城乡二元结构没有给他们的子女提供方便的生活和受教育的机会。

尽管如此，笔者认为，留守儿童的存在虽然是个不容忽视的客观现实，但随着农村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农村学生集中住宿等教育办法的实行，留守儿童教育的负面问题已经在逐步得到解决。而另一方面——如前所述，留守儿童更强的责任感和更强的自理能力等特征正是其他儿童尤其是城市儿童所缺乏的，是值得教育界深思和反省的。因此， 我们今天在审视与剖析农村留守儿童教育问题时 ,有必要引入辨证的思考以求达到对这一问题的全面把握。 在充分认识其呈现的正、反多样性特征的前提下，通过大力发展当地经济、缩小城乡教育资源差别、提升监护人教育能力、加强对留守儿童自身的引导、倡导以“挫折教育”、“苦难教育”为荣的良好风气等等一系列措施，农村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便可望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农村教育因此亦可望展示出城市教育无与伦比的独特优势。

参考书目：

1 ．政府能做些什么 —— 以江西全南为例  (J) 南风窗 2006 年 4 月   

2 ． Li, J. High Dropout Rates in Rural Schools (J)   China Internet Information Center 源自 http://service.china.org.cn/link/wcm/Show_Text?info_id=99362&p_qry=school%20and%20dropout   2006 年 6 月

3 ．谭琛 外来工的主要问题 (J) 源自中国社会学网 http://www.sociology.cass.net.cn/shxw/shld/t20040913_2704.htm （发表时间未知）

4 ．杨军 转型路上的衍生问题 —— 访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副会长陆士桢    (J) 南风窗 2006 年 4 月

5 ．［法］安德烈 • 比尔基埃等 家庭史第 2 卷 袁树仁等译（ M ） 北京：三联书店 1998

作者介绍

肖善香（ 1967 ， 11- ）副教授

研究方向：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教育学

工作单位：萍乡高等专科学校外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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